芦刚《何小川和他的挂帘村》

第一集


(机器轰鸣的声音,渐低)

旁白:这是1996年4月的一天,三门汽车标准件厂,厂区里一派繁忙景象。在工厂接待室门口,厂长何小川与儿子何建华正送几位客户出门。

(远处机器轰鸣的声音,气锤锻造声渐低)

客户:何厂长,你就留步吧。这里我们可是熟门熟路了。哈哈。

何小川:哪里哪里,你们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是贵客啊。

客户:说真的,何厂长,我跑过那么多厂子,都没有到你这儿来的次数多啊。我就是认你们这个质量,认你这个人!

何小川:过奖了过奖了。只要我们的产品能符合你们的要求,我就心满意足了。

客户:老何,客气话我也不跟你多说了,这批货,我们可要得急啊。

何建华:没问题,这段时间,我们厂是加班加点日夜赶工,误不了你们的期限!

客户:那就好那就好。老何,我就等着你们的货了。再见。

何小川:再见,你放心吧。

(关车门,汽车离开的声音)

何建华:爸,东北那批订单今天下来了,客户那边来了人,过一会就到了。

何小川:是吗?那你赶紧去准备一下,我一会儿就来。

何建华:哎。哦,还有,县里发了通知,过几天要开经济工作会议,会上要表彰一批优秀企业家,爸你也榜上有名呢。县府办的杨主任打电话说,让你准备准备,在会上作典型发言。

何小川:我能发什么言?这事再说吧。你快去准备。

何建华:好嘞。

工人:老厂长——

何小川:什么事?

工人(喘着气):老厂长,有人来找你,说是从你村里来的。我见你有客人,就让他在传达室等着,坐了好一会了。

何小川:村里来的?我这就过去!

何仓寒:小川叔,我是不请自来了。

何小川(惊喜):是你啊仓寒,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来来来,我们这边坐。

(脚步声,搬动椅子的声音,倒水声)

何仓寒:小川叔,几年不见,你这厂是越来越红火啊。

何小川:前面苦了几年,现在环境好,有市场,算是上了轨道了。村里怎么样?

何仓寒:深山沟沟里的日子,还能怎么样呢。

何小川:仓寒,你这次,是顺道过来看我的吗?

何仓寒:咳,小川叔,知道你忙,没有事,我可不敢来打扰你。

何小川:哦,那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何仓寒:这个,话到嘴边,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何小川:瞧你,怎么跟我也客套起来了。

何仓寒:小川叔,不是我客套,我这件事,真是没法跟你提啊!

(静场)

敲门声

何小川:进来吧!

秘  书:厂长,东北客人到了,副厂长请您过去。

何小川:我这有事,让副厂长负责接待吧!

秘  书:是

关门

何小川:仓寒,你遇到什么为难事了?是需要钱,还是需要物,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我会帮你。

何仓寒:小川叔,你不知道,这回我来你这儿,是硬着头皮,拉下脸皮,豁出去了。来之前,我是连着几个夜晚没睡觉,才下这个决心的。我睡不着啊!干了那么多年,村里还是老样子,穷得叮当响。你说我这个共产党员,党支书当得是个什么滋味?老觉得乡亲们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说我没本事啊!

何小川(自言自语地):我这几年忙,村里的事都没顾上问了。

何仓寒:小川叔,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村里要变样,还得靠能人!咱们挂帘村,有本事的人都出去了,谁还愿回到原先的穷山沟里来呢。把400多口子人扔给我这个没能力,没本事的……

何小川:仓寒,你的意思是……

何仓寒:咳。这一路上,我以为自己把该说的话都想好了。可是临了儿,看着你,我,我还是没法说啊。

何小川:你说吧,我听着呢。

何仓寒:从村里出来的时候,先浪爷他们都跟我说,小川现在是个大老板了,要是他能回来领着大伙干,咱村里的日子就有希望了。可我一走进你的厂子,这些年,你把这个厂子发展到现在这光景,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不容易啊。小川叔啊,抽空回村看看吧,……,看看能不能给咱们村指出个发展的路……。

(沉默。时钟走动声)

何小川:仓寒,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咱生在挂帘村,长在挂帘村,当初是为了闯条路,才离开挂帘村的,苦干了这些年,才算有了眉目,其实我也惦记着村里的乡亲们。唉,老了。我都六十岁了,还能干什么?仓寒,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一想。

旁白:送走了何仓寒,事业有成的农民企业家何小川心情十分复杂,一边是几千万资产的企业、体面风光的企业家身份、富足惬意的家庭生活,一边是海拔五六百米的穷乡僻壤、沉重的工作责任、艰苦的生活环境,如同冰与火的反差,在煎熬着一个60岁老共产党员的心。那天夜里,何小川失眠了,当年他辞掉村长职务,离开村子时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里。

(山风呼啸的声音)

何小川:玉莲,都收拾整齐了吗?

李玉莲:齐了齐了,让我再想想,还有什么要带的。

何小川:到了下面,什么都会有的。

何先浪:小川啊,听说你要下山去了?

何小川:先浪爷,您来了。是啊,今天就走。您老在家保重啊。

何先浪:小川,你这一去,这村里就少了一个干实事的了。

何小川:您快别这么说,现在政策好,我也就是下去试试办厂,办不好,还得回来。

何先浪:不要办不好回来,要办好了回来。这挂帘的穷乡亲们都等着你回来带路呢。

何小川:先浪爷,您的话,我记着了。

何先浪:挂帘再穷,也是你祖辈生活的地方啊。小川,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山风中,“你会回来的”不断重复,渐远)

旁白:长夜难眠,何小川辗转反侧,思绪涌动。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他悄悄地披衣起身。

(开灯声)不停的走动声,咳嗽声

李玉莲:老头子,今晚是怎么了?再不睡,天都亮了。

何小川:你睡吧,我睡不着。

李玉莲:在想什么心事呢?瞧你这一整天,自打仓寒来了,你就跟丢了魂似的。

何小川:玉莲,我想回挂帘一趟。

李玉莲:回一趟就回一趟呗,犯得着这么闹心吗。

何小川:出来这么多年,咱家在村里的房子不知道还能不能住人。

李玉莲:你这是怎么了?还想搬过去住啊?

何小川:我也不知道,如果要搬过去,你跟我一起去吗?

李玉莲:老头子,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咱俩都是什么岁数的人了,再说还有这么一大摊子厂子的事呢,你甩手丢给谁呀!

何小川:让儿子建华他们干吧

李玉莲:儿子答应吗?你让他又管技术,又管经营,还有人员管理什么的,他干得了吗?

何小川:我早就想让他接手历练历练呢!

李玉莲:想的简单,就算你放得下,孩子接得了,我怕你那身体也不答应。

何小川:年纪是大了,可脑子还够使,腿脚也还灵。你没想想,住在山上也有住山上的好处,起码空气要比城里干净。

李玉莲:光空气干净有什么用,真要有个急病什么的,谁背咱们下山?还不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何小川:那些年不也过了吗?山里的乡亲不还这么过着吗?

李玉莲:可是咱们已经从泥窝里爬出来啦。说起回去,十多年前你不是回去过么。那时候你在三门林场工作,已经当了岙口塘林业基地的党支部书记。不知道你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放下铁饭碗,回村里当了村长。要不然你早成了国家干部了。

何小川:咳什么国家干部不国家干部的,回到村里干点实事是正经的。就说那个回——

李玉莲:我知道,不就是把电线给拉到山上了嘛。

何小川:家家户户亮起了灯,这可不是小事儿。

李玉莲:是件大事,连周围几个村都念你的好,临了你还不是后悔了,辞掉村长,丢了农活又下山了。

何小川:我那是后悔了吗?!你记不记得,我辞掉村长,出来办厂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李玉莲:“挂帘挂帘,七山二水一分田,山多地少村里穷,找不着路子,啥事也干不成。”咱们也去闯荡闯荡,闯出路子,再回来带大伙干。

何小川:行啊,你全想起来了。

李玉莲:老头子,说这话的时候是十多年前,你还没老呢!眼下是60岁的人了,就别再想着当年那些大话了。

何小川:怎么是大话,这是我的实心话,说了就得兑现,丢下乡亲们不管,我这心里亏欠着啊。这是笔债,再不还,恐怕就没时间了。

李玉莲:你光惦记那边,就不想想这厂子怎么办,这些年咱们容易吗?你能舍得,我可舍不得。还记得咱们挨家挨户借钱的情形吗?一次次去说好话,一遍遍哀求人家……,为了三万块本钱,才三万块钱!咱们走了多少路,看了多少脸色……好不容易把厂子树起来了,业务不行,产品不过关,一次次返工,一件件修改,一年到头不停不歇地干。大过年的,你还在北方接业务,给我打电话,说买不到车票回不来了,让我带孩子过好年,还嘱咐我再怎么也要给孩子买件新衣服,买点肉吃。可你自己呢,出门的时候,明明知道那也下大雪,身上却连件厚点的衣服都没有……,我心疼啊!(哭)

何小川:好,不说了,不说了,这事还没决定呢,我先去看看,怎么办以后再说。

(钟鸣声)

旁白:何小川把工厂的事全交给了儿子,只说想歇一歇回村看看,没让老伴陪着,自己打点了几件简单行李裹了个被卷,给村里老人孩子买了些点心糖果,独自乘公共汽车来到下梅村,就像当年离开时那样,挑着担子顺着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往挂帘村走去。

(人们抬肥猪下山。猪挣扎,号叫着,抬猪人喘着气,相互叮咛着)

村民甲:放下,放下,歇一歇喘口气。

村民乙:这畜牲真是刁,放下来它就不叫了。

村民甲:它才不傻妮,知道抬它下山没好事。

何小川:俗话说,宁挑十担谷,不抬一口猪,太累。

村民乙:这话地道,别看这畜牲四蹄都捆紧了,他本身又打挺,又摇晃的不老实,把握不好,能连人带猪都得摔下山去。

何小川:你们是从挂帘村下来的吧,这是谁家的猪?

村民甲:明婶家的,她家屋瓦坏了,墙角上也漏雨了,要卖了猪买料修堂屋呢!您去哪儿?

何小川:我去挂帘。

村民乙:您是在城里开工厂的小川叔吧?

何小川:我是何小川

村民乙:听仓寒说说您要来,没想到这么快。

村民甲:他怎么没派人来接你。

何小川:回自己家,熟门熟路,哪还用人接呢。

(雷声)

村民甲:不对,要下雨,哥们儿快,抬起肥猪赶紧下山。

村民乙:小川叔,雨要来了,您先找个石崖缝避避雨吧。等我们送猪回来一起上山,千万别自己走。

(猪叫声,人吆喝声,杂乱的脚步声远去)

何小川:唉,离这儿40公里的县城已经有了现代化的屠宰场了,挂帘村却还用一根大杠四人抬的办法,往那儿运送生猪。真是天上地下两个世界!

(雷鸣电闪大雨落下

(远处传来呼叫声

何仓寒:小川叔,小川叔————

何小川:我这这儿————

何仓寒:(录声走近)小川叔,下这么大的雨,真怕你出什么事,接了建华侄子的电话立马来找你,事先怎么也不给个信,我派人来接你。

何小川:没想到老天爷会给我个下马威。走吧。

何仓寒:不急,先避一避,等挑猪的小伙子们回来一块走。

何小川:我可不能让他们背我。

何仓寒:别紧张,背不背的要看这天水大小喽!

何小川:来往里挤挤,别淋湿了。

(咣啷啷脸盆带着重物滚下山)

何小川:哎呀!

何仓寒:对不起对不起,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何小川:洗脸盆,牙缸子。

何仓寒:掉了就掉了吧。

何小川:可惜,盆里装着我给老人孩子买的糖果点心了。

何仓寒:你人来了,心到了就可以了。

何小川:行,那些吃食权当敬山神了。

何仓寒:叔,怕山神爷还不知道?我给你知会一声,山神爷,我们小川叔回来啦!

(大山远处隐隐传来回声,雨停)

旁白:雨过天晴,晚霞灿烂,何小川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沉寂的山乡沸腾了,人们太想念他了,纷纷来到仓寒家看望问候,挂帘村里最年长的86岁的何先浪老人,也赶来了。

(远处传来老人的话声)

何先浪:我没说错吧?我说小川会回来的,这不,小川真的是回来了。

女孩:太爷爷,小川大叔是回村看看大家的,可没说要留在村里。

何先浪:唉,回来看看也是回来啊。小川,难得回村里,你就多住几天,也给我们说说山外的新鲜事。在山里呆长了,人就跟傻子一样喽

(众笑)

何小川:先浪爷,我当年出去办厂时您跟我说的话,我可没有忘啊。

何先浪:我是看着你小川长大的,我知道你不会忘。咱们这挂帘村啊,还真需要有个能人领领路。

女孩:水来喽!

何先浪:仓寒媳妇,你怎么给小川喝这浑汤子天落水呀?

仓寒嫂:老爷爷,今儿不是天不好,没法去挑山泉水嘛!再说我真不知道小川叔来,一点准备都没有。

何小川:老爷子,我有十几年没喝这天落水,能喝这谁才是地地道道的挂帘村人!

何先浪:(笑)哈哈哈,十多年没回家,连老天爷都想你,浇你个落汤鸡。

何小川:是啊,是啊,我知道老天爷对我有意见,赶紧把孝敬老人的点心送给山神爷了。

何仓寒:小川叔带的脸盆里盛着点心糖果,让我给弄下山去了,全孝敬山神爷了。

何先浪:(笑),应该,应该!小川,你是能干的人,不管你能不能留下,都得帮帮仓寒,给咱们挂帘村支支招,趟趟路吧!

何小川:老爷子,您放心,我会跟仓寒他们一块干的,还像当年开山凿石做电线杆子那样,给咱们村干点实事。

女村民甲:小川叔,先把路修了吧。去趟山下可不容易啦!

村民乙:小川叔能不能想办法弄个管道把山泉水引进村来?

老女村民:小川兄弟,开个磨粉厂吧,省得背原粮下山去中心村磨面,来回要走三个多小时呢!

仓寒嫂:我说你们年轻人还想要啥?莫非想拆了你小川叔的厂子给你们建个大花园?(众人笑)

(众笑去)

旁白:浓浓的乡情,殷切的期盼,像一坛纯香的老酒让何小川陶醉了。还有什么比这乡情更深切更动人的呢。

(电话铃响)

何建华:喂,爸啊?打了好几次电话,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何小川:我想在老家多住些日子,让你妈也来吧,山上的空气好啊。你差人把我和你妈的衣服被褥都带上来。还有做饭的锅碗瓢盆,这些天没吃你妈做的饭,掉了两斤肉呢!

何建华:爸,你让我妈也去,你这是想在山上一直住下去啊?

何小川:只要你妈愿意,就一直住下去。呵呵。

何建华:爸,你别说笑了,你一定要回来,你走了厂子怎么办?。

何小川:建华,我可没跟你说笑。这事我想了好久了,就这么定了。

何建华:爸,你想过没有,市场、技术、管理,哪一样都离不了你啊。还有,过几天县里就开经济工作会议了,谁去发言?

何小川:建华,我今年六十岁了,到了退休的年龄了。你别把厂子说得那么离不开我,这些年,厂里的方方面面你都经办过,也处理过,不用我操心。至于县里那个会,你去领个奖吧。发言我也没能力,就算了吧。

何建华:爸,你……

何小川:建华,你不要再劝我了。厂里的事要多上心,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还有,你仓寒叔要到县里请专家给村里勘路,你让冯技师帮忙陪他去找县交通局的张技术员。

(话声渐隐

何建华:爸

何小川:还有呀,最近我不是回不去吗,你让孩子放学后给我打电话,唉,我还真是想他啦!

旁白:六十岁的农民企业家何小川最后决定参加了老家挂帘村的村民委员会主任选举,他以绝对多数的选票当选。这些选票,与其说是挂帘村村民对这位老村长的信任,不如说是一个有着几十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对使命的一次自我选择。


第二集

(音乐

旁白:被挂帘村村民高票推到村主任位置的何小川,像一头身在泥淖的老牛,拉起沉重的犁铧耕耘着。目标只有一个,完成自己的许诺,带领村民们走出贫困。

老伴李玉莲,带来了地址勘探人员,修路专家,人们在何小川家里驻扎下来,李玉莲成了理所当然的大厨和服务员。

(炒菜烹饪的声音)

李玉莲:王工,徐队,各位师傅,开饭了开饭了,快来上桌啊。仓寒,今天你也别走了,跟师傅一起吃吧。

何仓寒:婶,我就不了。今天小川到县城跑资金,我也得去村里转转,看看这新路要从那些地上经过。刚刚与几位师傅对了图纸,修路要占耕地,恐怕有人会想不通呢。

李玉莲:修路是大好事啊,怎么还会有人想不通,仓寒你是思虑过多了吧?

何仓寒:婶,这你就不明白了。咱村这条路啊,虽说是村民商议,一致集资修建。可是路通到哪里,总要占掉些耕地,这占地,不管摊到谁头上,谁都是吃亏了,心里不会舒服啊。

李玉莲:那倒是,得想个法子。不过再忙也不耽误吃饭嘛,还是吃了再走吧。

何仓寒:不了不了,我家那位肯定早做好了饭,在家等呢。哈哈

仓寒嫂:才没人在家等你呢。你没见我忙着?

李玉莲:仓寒嫂啊,正说你呢。瞧你,一身的汗,又去挑水了。

仓寒嫂:大嫂,别的我做不了,挑水我还有力气。你一天要管那么多张嘴,用水大啊。

李玉莲:让你受累了。

仓寒嫂:要说受累,还是你,放着城里的福不享,到这山里来天天没白没黑地做饭洗涮,掏的还是自己家的钱。

何仓寒:就是啊,大嫂,往后就别这样了,自己掏钱招待施工队,村里人看着都觉得过意不去呢。

李玉莲:就这么几顿饭,为客人添双碗筷嘛,花不了几个钱的。我家老头子特意交待的,每天的菜还都不能少了样数。

徐队长:小川婶啊,今天又做了什么,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王工程师:让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有鱼有肉,……小川婶,你可真把我们当客人了,瞧这满满一桌的。

李玉莲:也没什么好的,就怕手艺不行,你们不爱吃呢。

徐队长:你的手艺比得上饭店大厨了,就是档次太高,我们吃着都惭愧啊。

李玉莲:这算啥,我们家老头子说了,只要村里的路通了,他还要在县城的大饭店请大伙吃饭呢。

王工程师:小川婶,你也快过来一起吃啊。

李玉莲:你们先吃,灶上还炖着汤呢!

徐队长:小川婶,菜够了,你再这样客气,我们可吃不下饭喽。

(人们嘈杂地表示赞同)

(门被重重推开的声音)

李玉莲:哟,是金满啊,还没吃吧?过来一块坐吧。

何金满:我可没心思吃饭。我来也就找干部打听个事,给我个准信我就走。

李玉莲:哟,小川一早就到城里跑资金去了,金满,要不你先坐着吃了饭,等小川来了再喊你?

何金满:小川不在,仓寒书记在也一样。找你打听个事。

何仓寒:金满,你想打听什么事?

何金满:听说村里修路,要从我家的地上过,是不是有这回事?

何仓寒:眼下还在勘测画图纸呢,修路肯定是要占用一点地的,村里现在正在想办法怎么补偿呢。

何金满:想办法补偿,哼!我把话撂这儿了,我的地,你们谁也别想占!

何仓寒:金满,修路可是全村公议下来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何金满:说的什么话?人话!你们要拿我的地去修路,我一家人就天天来你们家吃饭。

李玉莲:金满,有什么话好好讲,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嘛。

何金满:什么理,谁家的理?咱们讲不到一块去。你们家是大老板,顿顿有鱼有肉,吃穿不愁。我们是山里人,全靠着几亩地过日子呢。地拿去修路了,我们吃什么?!

仓寒嫂:金满,做人要讲良心,小川叔把他自己那么大个家业都扔下了,起早贪黑为村里做事,容易吗?你怎么冲着小川叔来了?

何金满:别拿我山里人当傻子!他一个财神大老爷,能把我们山沟里的穷人装心里,大老远的跑这来当村长,闹着给村里修路,没啥好处谁肯干!我不能毁了一家人的生活,给别人披红挂彩添美名。

李玉莲:你……(群众议论)

(悲愤的音乐声)

旁白:何金满在村长家吵闹,引来不少人围观,修路占地的事,就像一块酵母菌扔进了蕃薯面团里,迅速发酵着,把人们从修路的喜悦中拉回到现实,一些人开始盘算着修这条路给予自己的得与失。此时此刻,何小川正在县城交通局的办公楼里,焦急地等待着与交通局长见面,为挂帘村的这条道路争取政策资金。

门卫:哎哎,跟你说了朱局在开会,你怎么不信呢。

何小川:我跟他通过电话,就找他一会儿,很快的。

门卫:哎,回来回来,咳!

(敲门声)

朱局长:请进。

何小川:你好,朱局长,这会儿没打扰你吧?

朱局长:是老何啊,来,离开会还有几分钟,你先坐坐。有一阵子没见着你了,怎么样,厂里忙啊?

何小川:我呀,改行了。厂子交给儿子了。

朱局长:交给儿子了?你那汽车配件厂是咱县里数得上的企业了,你这大老板不干了,我们怎么都没听说?

何小川:也没什么好说的,年纪大了,该清闲清闲了。

朱局长:我就不信你闲得住,是不是又有新项目了?

何小川:新项目倒是有,跟我那厂子没什么关系,是我老家挂帘村的事。打算为村里修条路呢。

朱局长:这就是你说的改行啊!

何小川:是啊,原来只是图个空气好,想在山里养老的。可乡亲们见我也算见过世面,硬是选我干起了村主任。

朱局长:哈哈,厂长改村主任了,怎么样,有压力吧?

何小川:谁说不是呢?我今天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就是想为这修条路争取点资金。

朱局长:我就猜出来了。老何啊,现在我这,可到处都是要钱的项目,手里攥的那点钱不够分啊。没想到你也跟我要起钱来了,可真会凑热闹啊。

何小川:朱局长,我何小川,最怕的就是求人了。不过这回我可真要求你朱局长了。挂帘太穷啊,一个挂帘是1928年就跟咱红军闹起革命的老区,至今没有一条能通到山下的机耕路,乡亲们还在肩挑手提,人病了,只能靠脊背背下山。都什么年月了,还过这种日子于心不安呐!为了修路,筹集资金,乡亲们把家底全翻出来了,你想一个鸡屁股当银行,卖蕃薯面过日的穷村,能集几个钱?要没有国家的政策资金,想修路笔登天还难呐!

朱局长:老何,你的脾气我清楚,你认准了的事,九牛拉不回。挂帘村的情况我也知道,你放心,只要是政策允许的,能弄到的,我我会尽力帮你争取!别为资金的事儿犯愁!

何小川:谢谢你了朱局长,我代表全村老小谢谢你!

(音乐

旁白:修路的资金终于跑出了眉目,县交通局长的承诺让何小川舒展了眉头,他兴冲冲从县城赶回山里,本想烧盆热水烫烫脚,躺下来好好歇歇,睡个早觉。不料迎接他的却是委屈的老伴痛心的诉说。何小川顾不得安抚亲人,拖着酸痛的腰腿,急忙召集村干部开会。

(讨论声由小到大

村干部甲:修路是我们挂帘村的百年大计,是我们全村人一起表决定下的,我说,不能因为个别人的利益影响全村人的利益。路从谁的地上过,该做牺牲就得牺牲,局部利益服从集体利益嘛!

女村干部乙:对,现在闹着不让占地,当时表决的时候怎么也都同意修路?我看,有些人就是只愿享受,不愿付出。

村干部丙:这修路要占谁的地,大伙都不知道嘛,也不是我们村干部有意要占的。这都是施工技术的需要嘛。按老话讲,就是天意。他何金满有什么好闹的?

女村干部乙:他硬要闹,咱就开村民大会,有话让他跟全村人说,要闹就在村民大会上闹,怎么办大伙表决。

何仓寒:小川叔,这事你看呢?

何小川(沉吟片刻):我觉得,这事,是咱们想得不周全,一开始就应该估计到,占地是个难点,今天回家,听我老婆一讲,我心里很有感触啊。

村干部甲:小川,你别听什么“肉心铁心”的话,那是他犯浑,胡说哩。

何小川:刚才大伙说,修路是全村同意的,这没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路通了对大家都有好处。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地,就是我们山里人的命啊!修路占用的地,对全村来说只是那么一小块,对地的主人来说就是他的全部,换个位置想想,占了我的地,我会舍得吗?

何仓寒:小川叔说得是啊,如果占用村民土地不作补偿的话,就违背我们当初修路造福村民的目的了。

村干部甲:补偿,补多少?听何金满的口气,一家人的吃穿咱补得起吗?

村干部乙:最怕的是他一带头闹,占地户都来讨价还价的话,这条路真没法修了,一件大好事要闹成这么一个结果,咱挂帘村可是没救了。

何小川:路是一定要修的,必须修。大伙说得对,如果用经济补偿的办法,依我们村的实际情况,确实做不到。怎么办?我想个办法,咱们能不能用置换土地的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众人反应:置换?怎么个置换法?

何小川:这次主要占的是何金满的地,我算了一下,刚好和我村东头那块地面积相仿,就把我的那块地换给他吧。占用的地归我,也用不着补偿。

(众人松口气,会场气氛活跃起来

何仓寒:我不说什么大话了,就说既然咱们决心修这条路,当干部的就得做点牺牲,小川叔带了头,剩下要占的地没他那块大,难题好解决点,咱们当干部的每人都拿出点来,主动牺牲自己,把占用群众的地都给置换了吧!行不?

(音乐

(干部们表示同意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何金满:谁啊?

何小川:是我,小川。

何金满:是何主任啊,这么晚了来找我,真不敢当啊。

(开门声)

何小川:金满,还没睡吧?来找你商量点事。

何金满:商量什么?跟你说吧何主任,别的事可以商量,地的事没得商量。

何小川:金满,我可就是要跟你商量地的事呢。

何金满:小川,那地,是我养家糊口的吃饭田,你们为什么偏偏要拿我的地去修路呢。

何小川:你的心情我懂。但修路是我们挂帘人盼了多少年的好事,耽搁不起啊。跟你商量商量,你说,用我家村东那块地换你的这一块,行不行?

何金满:(意外,吃惊,半天无语)你说…你说把你家那块地换给我?这—,这不合适吧。你那块地可是块肥水田啊。 

何小川:我的地平时也是包给别人种。昨晚上村委会定下了:这次修路还要占用几家村民的耕地,全部由村干部拿出相同面积的地来置换。仓寒他们也都把地拿出来了。我那块地,你还满意吗?

何金满:满意满意!那么好的一块地怎么不满意?!只是……唉,小川叔,我不知说什么好了。

何小川:不要说了,只要你明白,人心都是肉长的,亲不亲家乡人。以后遇事要往好里想,相互多体谅啊。只要把路修好了,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何金满:小川啊,我真是错怪你了。昨天上你家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那是昏了头啊。

何小川:金满,你也别过意不去,有话说出来就好了。不早了,我这就回去,你歇着吧。

何金满:小川叔,你慢走,慢走啊。

(音乐起)

旁白:(挂帘村劈山凿石铲坡添壑的修路工程进行了两年,县里批给的9万元花光了,何小川自掏腰包贡献出3万元,也快用完了。现在,只等最后一段路面干透,就可以剪彩通车了。何小川并没有停歇下来,他,早就又带人进山找水去了,60多岁的老人和年轻人一样天天爬爬山下沟实在有些吃不消,放手让别人干吧,他又不放心。每次找水回来他都腰腿疼的睡不好觉,老伴心疼的不知掉了多少眼泪。这不昨天他又去找水,竟然整夜没回来,把李玉莲急的村前村后不停地转。

何仓寒:婶,小川叔他们还没有回来呀!

李玉莲: 是啊,小川腿脚不好,我怕他出什么事。

何仓寒:婶,别着急。我先去工地看看路面,安排人再泼一次水。要是他们还没回来,我就带人去找他们。

李玉莲:哎 哎。

何先浪:小川媳妇,别着急,坐下来等他们。兴许是天黑的早,他们来不及下山,在山上过夜呢!找水的那两后生都是机灵鬼,真有什么事早回来报信了。

李玉莲:先浪爷,在早我也不怕,这几年他岁数大了,操心受累的事又多,身体可不如先前了。

何先浪:有时间就劝劝他,悠着点劲儿。

李玉莲:希望他能像您老人家那样健康长寿!

何先浪:能,能,一定能比我活的长久,没听古人说,大德必延其寿嘛!

(人声嘈杂,笑声不断)边说边走近

青年甲:大婶,我们回来啦!

何仓寒:小川啊,你们在山上过了一宿啊?可把你媳妇急坏了。

青年乙:先浪爷爷,找到水了,只要咱们把水引下来,就能像城里人一样,用上自来水了。

何先浪:世上的事还真怕的是有心人啊。祖祖辈辈都没喝到的自来水,到你小川手里就喝到了。都快回去吧,各家都等着呢!

何小川:好好。哎呦喂。

李玉莲:还哎呦喂呢。这一夜都让人急死了,在山上过了一夜,累吧。

何小川:没事,这不还有年轻人陪着吗。

何建华:爸——

李玉莲:是建华他们。

何小川:建华?你怎么来了。

何建华:爸,妈,都好吧?今天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了,我们来接您回城里过年。你看,我把小宝也带来了。

小宝:爷爷,想死你了。

何小川:小宝,乖孙子,来来,快让爷爷抱抱,亲亲。

小  宝:爷爷奶奶咱们回家吧

何小川:这儿不就是家吗?

小  宝:不是,咱们回城里的家,姑姑姑父、哥哥姐姐们都在城里等着呢!他们说你三年没回家过年了,今年必须回去。

何小川:就在这儿过吧!

小  宝:不行,不行,就不行,必须回去。

何建华:下山吧,爸,这路就差一里地就开到这儿了,我的车已经停在老樟树那儿了。

何小川:车已经到村边了?

何建华:到了,修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您还不该先尝尝坐汽车直达县城的滋味?

李玉莲:回吧,我已经好久没跟孩子们一个桌吃饭了,一家人也该团圆团圆啦!

何小川:好,坐汽车下山!

(音乐起   第二集完


第三集

旁白: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挂帘这个沉睡在大山里的小山村庄,竟神奇地被人唤醒了,一泓清澈的泉水通进了村里每一户家庭,一条崭新的水泥道路把山里人送进了县城,一层层碧绿的茶树覆盖了往日野草萋萋黄泥坡,欢声笑语伴着浓郁的茶香向山外飘散着,邻近村子的人都说,挂帘村变了,人变得豁达开朗了,山村变得漂亮了。而唤醒村子的那个人——何小川,却在一天天地老去。疲惫的身体终于被一场大病摧垮了,在医院里接受了手术治疗。但出院不久,他的身影就又出现在挂帘村的每一个地方。

(开门声)

何小川:玉莲,把我那件西服拿出来,今天有客来。

李玉莲:是什么贵客啊?还要穿得跟过节似地去见他。

何小川:嘿嘿,那可是咱村的财神爷呢。

李玉莲:别光顾着穿西服见财神爷,你呀,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何小川:哦,瞧我这记性,快拿来快拿来。

(汽车喇叭声)层次不齐的掌声

众人:来了来了……

何小川:洪老板,可把你盼来了,我们一大早就在村口等着呢!

洪老板:小川啊,你们这夹道欢迎,我可真不敢当啊。

何小川:嗬嗬,就怕你不来。

洪老板:能不来吗?就冲你小川那份诚意,我洪某人就是说什么也要来啊。

(众人笑)

何小川:来来来,还是先进屋聊吧。

(搬动椅子声,倒茶声)

何小川: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洪老板,他可是茶叶经销行业的大老板啊。这几年我们村的茶叶,大部分都是由他收购的。今天我把他请过来,是想让他看看我们的茶园,双方商议建立进一步的合作关系。

洪老板:我和你们这位小川村长啊,是老朋友了。其实他这个老板,在汽摩行业里名声比我还大。不过他现在的身份和过去不一样了,是个村官了。为了你们村茶叶销售的事,到我那儿跑了无数回,给足了我面子啊。说实话,我还真佩服你们小川村长的眼光,你们挂帘的地形气候,十分适合茶叶的种植生产。500多米的高度,湿润的气候条件,加上基本不用施肥打药。这样的有机茶,现在市场上受欢迎得很呢!

何仓寒:说得是啊,现在一到收茶时节,村里的汽车就排成了行呢。

(众人兴奋的议论)

何小川:洪老板,这几年,我们挂帘的茶叶种植业有很大的发展。我们琢磨着,这个产业要做大,还是应该走产供销一体的路子,把你请来,就是想让你了解我们的种植情况,看看有没有建立合作的可能性。

洪老板:要不,现在我们就到茶园去转转?

何小川:好好,这就去。

何小川:慢着点慢着点,这路,可有些陡呢。

洪老板:没事没事。这山里的空气,实在是好啊。云雾缭绕,潮湿润泽,得天独厚的茶叶产地。

何仓寒:是啊,是啊!

仓富婶(远远地):小川,带客人上山来了?

何小川:是啊,仓富婶,在采茶哪?

仓富婶:哎,采茶呢。老太婆别的干不了,采个茶还能行。老了老了,还能挣两个零用钱呢。 

何仓寒:洪老板,你不知道,我们挂帘,以前主要是种番薯的,吃不了的番薯就做成粉条卖,那个东西卖不起钱,还是个重体力活,上了年纪的人干不了。现在种茶叶,人人都能干,收入也比粉条高多了。

仓富婶:这位老板,别看这茶叶不能当饭吃,可比番薯值钱多了。

何仓寒:仓富婶,现在不再想不通了吧?

仓富婶:仓寒,可不许你揭人家的烂疮疤了,当着小川的面,你不能让我找个地洞钻进去吧?我个妇道人家,以前哪懂啊。光知道番薯吃得饱肚子,还能喂猪,怕种茶叶吃不饱肚子呢。

(众人笑)

何小川:洪老板,当时啊,反对的人多。祖祖辈辈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改的?我们就让大家利用农闲开荒山种茶,也不影响番薯的面积,茶苗也是村集体贷款买的。种了两年,到出茶的时候,全村每户没花一分钱,都分到了几亩茶园。种茶的甜头尝到了,而且种植规模也有了。

洪老板:是啊,你们这个种植面积已经形成规模了,茶的品质也好。应该说,产供销一体的条件已经具备了。具体的条款,我们今天就坐下来商量吧。

何小川:好,洪老板,你这个财神爷我们是请对了!

(众人鼓掌)

旁白:挂帘村是美丽的,挂帘村又是脆弱的,每当夏季海上的台风朝陆地袭来的时候,挂帘村的人就会紧张,恐惧。因为强降雨会引发山体滑坡,带来生命危害,财产损失。

(暴雨夹杂阵阵雷鸣)

何小川(打电话):是,是。我们正守着呢,一旦有情况,我们会及时向你们报告的。好,好。

何仓寒:地质办怎么说?

何小川:他们担心我们村几个地方有滑坡的危险,让我们密切注意。村北那几户人家是不是都转移了?

何仓寒:刚才又去看了一下,还有几个人,刚离开家,我让他们都到村部来躲躲,还在路上吧。

(石头倾泻滚落的声音)

村民甲(焦急地):不好啦,村北那边岩石塌下来了。

何小川:是吗?快快!快过去看看。

何仓寒:小川,你就别过去了,我带着人过去!

何小川:不行!我要过去,不知道那几个人到哪里了。

何仓寒:你这身体,就不要硬扛了。

何小川: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拦着我了。快走吧!

(惊雷,越来越大的雨声)

村民甲:小川叔,你小心啊,这路不好。

何小川:我没事,你搀着我,咱们俩都走不快。

村民甲:仓寒书记交待了,不许我放手。

何小川:这仓寒哪,我就那么老吗!

村民甲:你看,前面有人。

何小川:喂,前面的人是到村部躲雨的吗?

村民乙:是啊,小川呐,幸亏我们走得早,好险啊。

何小川:人都没事吗?

村民乙:没事,都出来了。

(雨声,渐低)

仓富婶(哭喊):房子没了,牛也压在里面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何小川:仓富婶,你别太伤心,人在就好,只要人在,就什么都会有的。

仓富婶: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了,可老天爷怎么非要跟我们过不去啊。

何小川:这叫地质灾害,上回县里地质办的同志来这儿勘查得时候就说了,咱们挂帘是个地质隐患村哪。看来,祖上选的这块地方不对啊。

何先浪:小川说得没错!挂帘挂帘,就是挂在山上的一张帘啊。谁也不知道,哪天这张帘子就从山上掉下来了。

何小川:这些年,我们村子小范围的塌方滑坡就没断过。先浪爷,您见过的事多,是不是早年也是这样子?

何先浪:唉,怎么不是这样子!最惨的,是我12岁那年,亲眼看见对面的山坍下来了,当真是山崩地裂啊!山下就是谢家村, 有几十户人家呢,转眼之间全给埋在下面了,整整一村人就剩下一个人没被埋,是个货郎,出门卖货去了,躲过一劫,捡了条命。真是惨啊!

(众人议论纷纷)

何仓寒:大伙都在,乡长带着救灾物资来看我们了。

乡长:乡亲们,这一次灾害,让你们受苦了。上面领导很重视,让我送来这些救灾物资,先帮大家度度难关。

何小川:乡长,谢谢你来慰问我们。挂帘年年要你们领导牵挂,我们这些村干部,工作没做好啊。

乡长:小川,不能这么说,你们的防灾工作做得很及时,没有出现一个村民死伤,已经很难得了。

何小川:乡长,我觉得总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一定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乡长:小川,你是说……

何小川:迁址,把村子搬到安全的地方去!我们的子孙后代不能再这么担惊受怕了!

乡长:说得好!小川,这也是县里的部署啊,我们会全力支持你们的。

何先浪:小川啊,挂帘要能搬到一个平安的地方,你就是积了天大的功德啊。

旁白:重病在身的何小川,又开始了他人生当中最大的一项事业,离开祖辈居住过灾害频发地,把村庄搬到宜居的安全的地方,这是他对挂帘人,对挂帘的子孙后代的庄重的承诺。他领着村里一班人,在挂帘附近的大山里四处勘察,寻找合适的搬迁地址。年底,新村村址确定下来了,建设新村的基础工程随即展开。

(热烈的劳动号子声,嘈杂的机械声)

何小川:我看,这一段还是不行啊。王队长,你交代一下,让他们再返个工。

王队长:还要返啊?小川村长,你就饶了我这帮弟兄了吧。

何小川:王队长,让你们受累了。可这排水沟的质量,一定要保证啊。往后,我们挂帘人,世世代代就住在这里了,基础工程可马虎不得。我何小川不能让后人骂我。

王队长:小川村长,其实我们都明白你的意思呢。叫苦归叫苦,这工程上的事,你就尽管提要求吧。

何小川:好好,待会儿都上我家去,让我老太婆给大伙做点好吃的。

(众人叫好声)

何仓寒(声音由远及近):小川。

何小川:仓寒,怎么了?

何仓寒:刚从乡里回来,咳,咱们这工程眼看着有点麻烦了。

何小川:是不是资金的事?

何仓寒:就是。乡里说,新农村建设的那笔拨款,还得过些日子才能下来呢。可这一批材料费,马上就要结算了。这钱要结不出去,整个工程就要停工待料了。